接下来的这几天,何力就像是个住家里的过客。
天还没亮,东方的鱼肚白刚泛起一丝青色,他就已经轻手轻脚的出了门;
等到再回来时,往往已经是万家灯火熄灭大半的深夜。
对于这种“两头不见太阳”的日子,曹玉凤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以前何力刚当上副县长那会儿,为了拼政绩,比这更忙、更不着家的时候她都见过。
但这一次,情况变了。
自从上一次两人爆发了那场关于“离婚”的激烈争吵,再加上蔡淑芬那晚那一席推心置腹、甚至带着点恐吓意味的劝导,曹玉凤算是彻底把话听进去了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、皮肤不再紧致的自己,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慌。
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曹玉凤看了自己的脸,也不得不承认,蔡淑芬说得对,她现在已经人老珠黄,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和资本。
而何力正值仕途的顶峰,手握大权,意气风发,要是再往上走一步,那就是市领导了。
要是真离了婚,被扫的出门的是她,吃亏的也是她。
而曹玉凤更进一步细想,到时候,还没等她哭,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妖精排着队想进这个门呢。
想通了这一层,曹玉凤就像是换了个人。
这几天,她开始在家里卖力的扮演起贤妻良母的角色。
何力早上五点半起床,她也跟着爬起来,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也要系上围裙,钻进厨房,给他热一杯牛奶,煎两个鸡蛋,非要看着他吃过早饭,才肯放他出门。
而到了下午下班,不管多晚,她都会雷打不动的守在客厅里。
黑色的迈腾缓缓驶入县委家属院,在寂静的楼下停稳。
何力推开车门,裹紧了身上的大衣,抵御着深秋深夜的寒意。
他转过身,对着驾驶座上的小王低声嘱咐了一句:“小王,辛苦了。明天早上七点,准时来接我。”
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,何力下意识的抬起头,往自家所在的楼层看了一眼。
窗户黑漆漆的,没有一丝光亮。
何力心里不仅没有失落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,曹玉凤早就睡了。
睡了好,睡了就不用面对那张冷脸,也不用听那些阴阳怪气的抱怨了。
他提着沉重的公文包,迈着疲惫的步子,走进了电梯。
“滴——”
指纹锁解开,房门应声而开。
何力推门进去,正准备摸黑换鞋,却突然一怔。
屋里的大灯虽然关着,但客厅的角落里,却留着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。
柔和的光晕洒在沙发上,给这个原本清冷的家增添了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而曹玉凤,并没有在卧室里。
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,正趴在沙发扶手上,呼吸均匀,似乎是等得太久,已经睡着了。
而在她面前的茶几上,除了那个他熟悉的紫砂茶壶,竟然还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砂锅,盖子盖着,却依然有热气顺着缝隙袅袅升起,显然是一直在温着。
何力站在玄关,看着这一幕,眼神有些恍惚。
他正想凑过去看看砂锅里是什么夜宵,脚步声却惊动了沙发上的人。
曹玉凤动了动,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。
当她看到站在门口、一身寒气的何力时,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。
“唰”的一下,何力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,身体肌肉瞬间紧绷。
这是本能反应。这几天虽然没吵架,但他已经被前段时间曹玉凤那种一见面就掐架的阵势给搞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