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王攘夷。君仇国恨,九世犹复……故而朝议已决:便是冰天雪地、滴水成冰,也要出兵为你报仇……
但堪用的不是老弱,就是病残,要么就是滑头。数来数去,好像就我最合适,所以我便主动求了这苦差事……
太后不许,元嘉与高肇也极力反对,称元英年迈且病重,我一走,宫禁空悬,非长久之计。但元澄、元英、元怿等人却很是赞同。
还剩那三位称只擅文事,不擅兵阵,故而不敢置喙……一时僵持不下,我就问了一句:除了我,再遣何人,能保证不被元怀、元雍和于忠策反?
哈哈,知不知道当时自太后以下,所有人的脸全绿了?
特别是元嘉和高肇……两老头和父亲原本议定,元旦之后,就欲让我完婚的,而这战事一启,天知道打到什么时候?
但我总得做点什么,不然总觉得心里不得劲。既然为你报仇也算是为我报仇,自然就当仁不让了……
也赖你,非要留‘朕死后,葬毕便除服,勿丧之(守孝)’的遗诏?不过也对,若无你这遗诏,我哪来的胆子敢坐在你墓前饮酒?
嗯,你也喝一点……早知道你这么快死,我就不该劝你戒酒,凭白少了许多乐趣……”
李承志声调即轻且柔,仿佛元恪就坐在他身边。他扬了扬酒囊,又是咕咚咚的灌了好几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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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好像小了,再听不到狼嚎一般的鬼叫。只闻“沙沙”与“噗嗤”的轻响,应是堂中烛火薰温了庙顶,融了底层的积雪,从庙脊上滑了下来。
“相识花似雨,别来雪催风。凭碑忆故人,过眼万事空……你怎说走就走了呢?”
他轻叹一声,又小口小口的浅啜了起来。
酒很烈,李承志却浑然不觉。双眼深遂如星空,幽然的盯着元恪的墓碑,心中飘出了万千思绪。
庙中寂静无声,偶尔漏进几丝微风,吹斜了烛焰,吹动着幂篱(用于遮风挡雪的纱帽)下的轻纱。
黑纱飘动,几缕银丝随风扬起,拂上了李承志的面门。
“郎君?”
庙内许久无声,李亮心忧,轻轻的唤了一声。
“无碍!”
李承志应着,又举了举酒囊:“到了今日,我都觉得像是做梦:你竟然真的死了?
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:历史就此因你而改写,而且这一改,就是永恒?哈哈……厉害啊……是真的厉害,你比秦始皇还牛……
我也不知道历史会怎么走,又会走到哪一步?但既已如此,总不能得过且过,混吃等死吧?所以,就只能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的重托了……”
怅然一叹,李承志斜了斜酒囊,往地上淋了一些,又凑到了嘴边:“何况,需要我对得起的人,却有好多好多?”
高高扬起了酒囊,直到涓滴不剩。李承志随手一抛,又长身而起,对着墓碑深深一拜:“所以,就请你安息吧!”
“呜”的一声,停了好久的风竟突的大了起来,好像元恪听到了李承志的话,在回应一般。
“呵呵……你要真泉下有知,怎不降下一道冬雷,劈死元怀那群王八蛋?”
正笑着,李亮轻轻的敲了敲门:“郎君,高侍郎来了,称是受太后之命,召郎君入宫……”
太后?
李承志悠悠一叹,又朝着墓碑拱了拱手:“你婆娘有召,就先走了,等班师得胜,我再来看你……”
说罢又是一揖,不紧不慢的出了祠庙。
庙门一开,酒香四溢。高湛正在庙门外的鼎中插着香,闻了个清清楚楚。
再看李承志双腮绯红,满身酒气,高湛心中五味陈杂。
李承志竟跟死人喝酒,且已喝了个半醉?